6 篇文章
讓子彈飛一會兒
讓子彈飛

影評 蝙蝠俠:致命玩笑《Batman: The Killing Joke》—當果陀已死

2016-07-25 16:28:53


 

 

 

「Don’t swear to God. Swear to me !」—Batman

 

     高譚市一如往常的陰雨綿綿。在Joker進入阿卡漢療養院後,各種的犯罪勾當仍然持續發生。故事起於蝙蝠女Barbara Gordon的回憶自述,在她和Batman搭檔的時期,如何一次又一次面對內心或是外在衝突,直到捨棄Batgirl的身份,即便如此,屬於Barbara Gordon的幸福也沒有到來,只是被捲進更悲慘的漩渦:Joker逃脫了!為了證明自己的哲學,Joker的目標便是Barbara的父親,象徵高譚市最後的理性與正義代表:James Gordon。

 

 

 

————————————————————————防雷線——————————————————————————

 

     蝙蝠俠一直是能夠代表「存在主義」的經典漫畫:在沒有神的世界,如何面對罪惡醜陋的人性;面對深不見底的深淵,如何守著內心的價值,堅信自己的正義不只是個人憤怒的發洩;如何面對對手富含哲學傳道性的犯罪思維卻不喪失本性。The Killing Joke在系列中仍能獨樹一格、令人悸動的無疑是Joker的起源與哲學思想,同時也是BatmanBatgirl直視人性漆黑深淵的一章,傳達人們面對慾望絕望時的各個面向:入魔的(Joker)、殉道的(Batman)、偏執的(James Gordon)以及放棄逃避的(Barbara Gordon)。

   存在主義盛行於1950—1960的歐美,起因於一二次世界大戰造成的人類集體心靈創傷。在上帝消失的年代,人的內心失去依歸。這樣,現世的一切苦難折磨代表什麼?死後沒有天堂與救贖,人的存在與意義在何處?整個世代儼然瀕臨道德倫喪、心靈潰散的局面,感到人生的脆弱無常,隔離與分疏,科技與理智則諷刺的是一切元兇。這一切都圍繞著共同巨大的核心:強烈的人類有限感。世界大戰的死傷與後果,深刻動搖歐美的文化信仰,所有人都急於尋找解釋與出口,也因此歐美哲學家開始反思兩個面向:


如果上帝存在,為何災難會發生,但如果上帝不存在,人該何去何從?
如果人是理性的動物,理性的盡頭為何不是幸福,而是浩劫?

 

     第一個問題的回應,是Batman與Joker兩個角色的核心命題,也是尼采「超人說」的起點。歷經基督教信仰與道德幻滅後的虛無,尼采的解決方式是內斂到人自身:唯有勇於嘗試,不斷自我超越,重估內心價值的人,才能戰勝虛無。Batman為了高譚市化身成陰暗面正是「超人說」的體現,縱使自身的正義實質上只是更大的暴力,盡頭只是虛無也不在乎,因為行動本身就驗證Batman本身,成為令罪犯恐懼的存在;Joker則是入魔式的「超人」,以充滿哲學與美學的犯罪手法宣揚個人信條,堅信自己的所作所為與Batman並無二致,都是為了滿足自身膨脹的慾望,成為扭曲的化身,無論這慾望的起源是保護還是破壞,都是不容於世的存在。

     第二個問題的回應,直指西方社會過度重視理性所帶來的文化價值危機,尼采在《悲劇的誕生》中找回希臘時期的「酒神與太陽神精神」來對抗過度理性的價值體系,前者代表浪漫主義與狂亂之美,後者象徵形式主義與古典之美。Joker的瘋狂價值觀,是酒神精神的極致象徵。瘋狂極端的哲學思維,一再的以恐懼打破理性社會的框架,逼迫人們認清現實的殘酷。一如他的經典名言:「只要一個糟糕的一天!」;Batman身為時代的富豪,守著殘存的貴族意識,是屬於形式主義與古典精神的太陽神代表。兩人都是反動過度理性社會的存在,一體兩面,深刻了解彼此不容於社會的動機與生存方式,相知相惜卻又只能矛盾的相互仇視否定,在彼此的內心烙下對方的陰影:Batman心中的黑暗,與Joker心中的光明。這一切,都透過The Killing Joke深刻的鏡頭展現出來。

 

 

 

 

「為何不認識的兩人,還能夠彼此仇恨?」—Batman(圖一)

 

 

     (圖一)是Batman前往阿卡漢療養院探望Joker的鏡頭,專屬於Batman內心對抗的戲碼,Batman從進房便焦躁的不停說話,Joker的臉浸在黑暗中,平靜的翻著牌。一切彷彿Batman內心的具象:一個陰暗幽閉的房間,一個沒有臉的人翻著撲克牌,自問自答,自我懺悔、自我否定著,對面的無臉人正是自己監禁的慾望與禁忌。如同Batman所說:「每個人都可以是Batman。」所以他才帶著面具,只要有人願意成為象徵,象徵就沒有死去的一天。The Killing Joke中的Joker也以同樣的形式,間接暗喻每個人也都能成為小丑,先是以毒素將死人變成自己的模樣,再來是找替身待在阿卡漢療養院中。因此,即便是Batman也能夠成為Joker,只要他再凝視得更深入一些。

   尼采說:「凝視深淵時,深淵也在凝視你。」Joker是屬於Batman的深淵,前半段對於Barbara的鋪陳,便是在建立凡人成為象徵過程的試煉,專屬於Barbara的深淵—Paris Franz。Barbara對於Batman的情慾,猶如Paris Franz對她的情慾,慾望鏡像的反射出來。前半段的故事尾聲,Barbara在碼頭痛毆Paris Franz,將滿腔的憤怒釋放,沈溺在仇恨與慾望之中。痛毆慾望的同時也在凝視深淵。當回歸平靜後,她才感到恐懼。聖與魔只有一線之隔,沒有界定的模糊帶上,人是容易迷失的羔羊。這時她才體會到Batman的孤獨與特別,不在於肉體上的堅強與武藝,而是那份殉道般的意志。因此,在最後選擇放棄Batgirl的身份,回歸平凡的Barbara Gordon。

 

     故事中,高登局長成了Batman和Joker最佳的襯托:代表著普羅大眾的正義、思維與堅持。在遊樂園之旅,遭到矮人逼迫扒光衣服,看著隧道裡Barbara槍傷與凌辱的畫面。這段劇情是Joker替高登回歸伊甸園的過程,剝除遮羞的服飾、剝除理性、剝除親情,當一切都剝除,甚至也捨棄了記憶,人是否就能回歸伊甸園?這是Joker提出的哲學命題。當然,局長最後的回應,驗證了人不可能回去,永遠不可能。即使再痛苦,也只能秉持著理性,秉持著道德、法律悲慘的走下去。這橋段,我認為最有趣是小丑法庭,由馬戲團備受歧視的人們來上演這段審判。一方面傳遞Batman和自己所做所為相同,另一方面,巧妙卻強烈的諷刺世上沒有真正的公理與正義,只有形式上的The Book,而The Book則是社會上力量大的一方建立的,也才有了樂園法庭的審判戲碼。這時候的馬戲團怪咖才真正具有力量,他們在樂園中成為了多數,James Gordon身為”平凡人“反而才是離經叛道的罪人。

 

 

 

「記憶是惱人的,讓你沈溺在快樂中,但也能馬上讓人回到痛苦裡,它像小孩一般任性,我沒有這種東西。」—Joker

 

     另一個有趣的橋段是Joker的內心世界。在樂園中,Joker說道:「記憶是惱人的,讓你沈溺在快樂中,但也能馬上讓人回到痛苦裡,它像小孩一般任性,也因此我沒有這種東西。」這是一段罪人回歸伊甸園後,說出的哲理也是狂言。但這段話,在Joker出現後的每個橋段,都一點一點的剝除和自我否決,他一再的回想起成為Joker前的自己與妻子。與Batman對決的顛倒房,是自我否定的最高潮,唯有刻骨銘心的念著,才能將所有擺設完美的顛倒配置。屬於Joker僅存的光明,也是唯一的弱點。與Batman在裡頭相互廝殺砸毀桌椅,是渴望對過去破壞但不可能做到的一種妥協。最後,兩人破窗離開小丑的過去,回到陰雨綿綿的現實,踏在滿是泥濘的路上,小丑扣下板機噴出面旗子。他壓根沒有想要殺Batman,一切都只是個可笑的遊戲,驗證兩人信仰之間的角力。

 

 

 

     最後的笑話,是關於這齣悲劇的註解。現世就是精神病院,兩個「超人」貫徹各自的理念,站在屋頂上,但究竟跳過去打開手電筒的是誰?故事的尾聲,令人以為,Joker才是跨不過去的人,因為Batman說能夠幫助他。但諷刺的是,留在高譚市這精神病院,保護人民的是Batman。Joker反而藉由毀滅與暴力之道,向Batman展示跨過去的道路,還能夠有不同的方式解放人民:恐懼。這是整齣戲最後的高峰,也是Batman在所有故事裡唯一一次的大笑,每經過糟糕的一天,Batman總是扳著臉默默承受,而Joker總是笑著。這一幕,兩人在雨中大笑,Batman將手放在Joker身上,我們看不清到底是肩膀還是脖子,Batman到底有沒有下手,跨過那條模糊的道德邊界。只知道在故事的結尾,大雨,滴在混濁的城市,而笑聲則被雨聲漸漸蓋過。在上帝已死的世界,剩下兩條孤獨的靈魂。哭著,因為知道果陀不會來;笑著,因為只能不放棄的,繼續等待。

 

 

 

注:漫畫相片來源:https://fansofbatman.com/comics/the-killing-joke

 

文章內容使用圖片及影像,為電影發行商版權所有,非商業用途

內容版權所有,轉載前請先告知

 

 

 

 

 

 


電影爽度:8
故事劇情:6
氣氛營造:9
演技表現:7
題材鮮度:8

存在主義 等待果陀 蝙蝠俠 小丑 尼采

留言
或您可以完整的文章回應 點此回文

電影相關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