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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評 《紅色情深》

2016-08-05 14:52:39


    《紅色情深》是波蘭名導奇士勞斯基所拍攝的最後一部電影,呼應的主題是「博愛」,女主角是在《雙面薇若妮卡》跟奇士勞斯基合作愉快的伊蓮雅各,她在片中飾演一位純潔、充滿善意並身兼模特兒工作的大學生范倫堤娜,跟獨居在家中極度不信任人的退休老法官形成鮮明的對比。

    電影在處理范倫堤娜跟老法官個性上的對比十分厲害。一開始,范倫堤娜在開車中誤撞一隻狗,依照項圈上的地址來到老法官的家,沒想到老法官一副對狗漠不關心的樣子,范倫堤娜在生氣之餘只好自己將狗帶回家照顧,這是第一個,此時觀眾的認同幾乎都在范倫堤娜的身上。之後,范倫堤娜再次來到老法官家時(為了歸還醫藥費)發現他正在竊聽周遭鄰居的電話,很可能是他故意讓她發現的。接下來兩人之間的對手戲十分精彩,范倫堤娜雖然十分厭惡老法官的做法,卻在打算告知鄰居時因為害怕傷害別人的家庭而退縮了(竊聽到的內容是丈夫外遇的證據),不過對方家的女兒其實早就透過偷聽電話知道這件事,這也讓范倫堤娜聯想起自己同母異父的弟弟(才剛剛因為吸毒而上報),藉此帶出家庭問題讓范倫堤娜這個善良的角色增添一點複雜性。范倫堤娜回去請求老法官不要再竊聽,又帶出另一個更深的問題,老法官以竊聽對象舉例那些人終究會因自己性格上的缺陷而失去重要的人或邁向毀滅;范倫堤娜則堅信人性並不壞只是偶爾不夠堅強,再次凸顯出兩人鮮明的對比,也回應了電影主題「博愛」。不過其中一場范倫堤娜在電話上對著被老法官懷疑是毒品交易犯的人說出「真希望有人殺了你」,不也是一種警示。

    後來老法官主動寫信告知鄰居自己竊聽了他們的電話,范倫堤娜在報紙上讀到老法官竊聽的消息時,立刻跑去找老法官只為了告訴他這件事不是自己告發的,而退休法官也早就猜到了范倫堤娜看到報導會趕過來,這部電影中幾乎所有的劇情推移都是由法官的行動引起的,也表示了法官在這部片中作為一個操控他人生命角色的地位與近乎全知的高度,而這一層關係,不也十分像創作者與作品之間的關係嗎?這場對手戲也是兩人從互相對立轉而互相了解的關鍵,跟之後兩人在劇場的對話擺在一塊看很有意思。其中有兩處非常厲害,一是老法官說自己曾判一個水手無罪,過不久卻發現他其實有罪,卻使得這位水手能夠從此過著平穩順遂的生活;二是老法官曾判刑自己女友的偷情對象有罪,還是合法判刑,卻因為受到良心譴責而申請提早退休,這兩段充分展現出奇士勞斯基認為律法跟真相擺在人性面前不見得能夠代表正義,有時反而侷限了人們的情感。

    另一名十分重要的角色是一位正準備法官資格考的年輕男子,他幾乎擁有跟老法官年輕時完全相同的生命經驗。奇士勞斯基曾說這部電影要探討人們究竟會不會生錯時代,所以安排了幾乎相同的兩人在不同時代下出生。老法官曾說過如果早點遇見范倫堤娜自己的人生可能就有所改變,所以在電影的最後,奇士勞斯基就安排年輕男子跟范倫堤娜因為船難而相遇,彷彿要實驗看看老法官的想法一般。

    奇士勞斯基常常在作品中探討人們因為某種機緣或一個不經意的選擇,而碰巧遇到了另一件事大大影響了主角,但若沒有一開始的那個行動,則主角也無緣經歷之後的事件,這個主題在此部電影中被完全發揚光大。若范倫堤娜沒有在休息時間離席就不會認識現任男友,但她男友打電話給她時她卻往往因為正在忙其他事或因為惡作劇被關在門外無法立即回應,導致她控制慾極強的男友懷疑(她男友不曾在電影中真正現身)。老法官和年輕男子也是因為在考試前外出,還帶著一大疊參考書卻不慎摔到地上,才剛好翻到考試要考的題目。范倫堤娜也是因為老法官的建議,心血來潮搭乘船隻前往英國,卻發生船難。

    船難的意義不只如此,我們可以從發生船難時老法官在家裡看著電視(范倫堤娜送他的)新聞的表情得知他的愧疚。而若不是發生船難,范倫堤娜也不會跟同時在船上的年輕法官相識。最後,我們能夠在被救出的乘客名單中看到《藍色情挑》、《白色情迷》兩部電影的主角群,因此而得知他們情歸何處,不過在藍跟白的結尾就可看見端倪。

    奇士勞斯基最厲害之處在於,他能夠將人性的各個複雜面向,隱藏在簡單的故事之中(雖然觀眾不見得看得懂背後的涵義)。「藍白紅」作為奇士勞斯基最後也是最出名的電影,仍然會不斷得被每一代的觀眾解讀與發展,恆久地列於經典之列。


電影爽度:7
故事劇情:10
氣氛營造:9
演技表現:9
題材鮮度: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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