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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評 《屍速列車》:生命與世代的交叉口

2016-09-14 13:37:40


 

 

歡迎來我的部落格:雙眼底下的勇氣

看完《屍速列車》,我想到瘐澄慶《在一起》這首歌的MV。如果你的愛人變成喪屍,你要跟他一起成為同類嗎?

我覺得《屍速列車》最成功的地方就是它沒在跟觀眾鬧脾氣搞懸念或太複雜的鋪陳,一切去蕪存菁,資訊的釋出俐落又迅速。整部片一直釋放一個訊息:follow me! 反正你們看電影就是follow me,我知道觀眾想要看什麼,但我不會給你們太多,我會適可而止。於是《屍速列車》訊息多、節奏快、死亡率高,但觀眾不會跟不上,觀眾被敘事線拉得緊緊的,一秒都不得鬆脫。

《屍速列車》中,所有的死亡來臨幾乎都措手不及,它並沒有打算給觀眾預期的心理建設。角色一被喪屍咬到就是立刻化成喪屍,沒有在那慢慢突變,拖泥帶水,除了主角與商人搏鬥的那場戲之外(沒辦法他是主角,一定要交代完後事才能失去人性),但也情有可原,畢竟碩宇爸沒被營運長容錫咬太久,毒素入侵較慢。

先從序場來看,《屍速列車》顯然不想選擇浮誇的開場,暴風雨前總要寧靜。開場非常寫實,帶著陰鬱的氛圍。消毒站防疫人員進行消毒,因為近期有生化感染,豬都不明死去,司機離開後在馬路上撞死了一頭鹿,車子駛離後鹿卻復活。觀眾得知,感染由動物開始蔓延,疑似有喪屍。

故事開始到列車上喪屍現身之前,都是冷冽調性,沒有過多的情緒起伏。且在喪屍登場前,《屍速列車》做好一件事:交代所有角色的性格。

基金經理碩宇爸工作上非常冷血霸氣,不在乎散戶,但在乎女兒,他問金主任現在的小孩喜歡什麼便可窺見。他與母親同住,與妻子離異,女兒秀安決定獨自搭車前往釜山找媽媽,工作與親情抉擇之下,碩宇爸選擇了親情,他關愛女兒,但不夠細心,從他送了之前已送過的禮物便可得知。

釜山行啟動時,用了簡明扼要的方式交代角色。棒球啦啦隊女生顯然喜歡男高中生,男高中生卻非常彆扭不敢坦承;兩位老阿嬤是姊妹,姐姐非常和藹可親,但妹妹卻冷漠;帥大叔尹相華與懷有身孕的老婆成景,老公對老婆百般呵護;謎樣的流浪漢與看不起流浪漢的客運營運長,搭配站在一旁的秀安,營運長那句「不好好用功念書,長大就會變成那樣的人」直接帶出他的階級意識,而秀安那句「我媽媽說會說這種話的人都不是好人」讓秀安成為光明與良善的最佳代表。

如何從人滿為患的列車變成屍滿為患的列車呢?喪屍的出場如何設計是整部片能否吸引人的重要關鍵。一如往常通勤列車,有位上車的女乘客,穿裙子的年輕女生,流著血,非常痛苦,她正處於突變過程,後來女站員發現了她,趕緊用無線電通報另一端的男站員。這中間有個非常巧妙的插入,客運商人容錫告知男站員,他看見一位行為怪異的人上車,進了廁所,兩人前去查看,觀眾這時會誤以為廁所裡是那名流著血的年輕女生,盤算喪屍差不多準備出現了(準備抓男友的手臂),殊不知一打開,是名流浪漢,且喃喃自語說著「大家都要死了」,沒特別搞懸疑但完全抓住觀眾的心。

跳回女站員與喪屍女乘客那,女站員正準備回頭關心那位女生時,她瞬間成了喪屍撲向女站員,但卻沒直接完整呈現女站員的掙扎的畫面。何時才是喪屍的華麗初登場?就在那節坐滿棒球隊高中生的車廂,還正嬉鬧,結果迎面走來一隻喪屍騎在一個女的背上。喪屍獨自現身沒什麼,喪屍咬人一同登場才有震撼力。

接著就是眾人的大逃竄,一堆路人們被咬,引起全車恐慌,第一個漂亮的轉折點便在碩宇爸眼看喪屍追著帥大叔與孕婦層層逼近,一把將車廂的門關上(孔劉好無情少女們心的碎了)。碩宇展現了人性自保的那一面,如果不關門,這裡所有的人都得死,該如何抉擇?這裡順便帶出了喪屍的特性:不會開門、看不到人就會安靜(用報紙遮住玻璃)。

唉,但人生就是這樣(感嘆什麼),就在你以為安全的時候,其實世界早就悄悄崩解了。碩宇哥動用關係得到安全出口的情報,抵達大田站後,原先以為能得到庇護,殊不知鎮守的軍隊全變成喪屍,萬馬奔騰地朝向手扶梯,原先能救命的人轉瞬變成殘害的人。《屍速列車》上演全員大逃走,面對危機時,所有的角色個性一一鮮明展現,帥大叔依舊正義感十足救了秀安,流浪漢救了碩宇,他們聯手棒球高中弟抵擋喪屍的入侵,以便讓身邊重要的人得以先行脫困。

你腦海裡既定刻板印象的人全都有了翻轉。原初你會以為流浪漢是終極大魔王,但膽怯的他卻救了碩宇。而帥大叔是如此地鐵漢柔情,面對劫難,就如同社會上那些勇敢出頭的正義哥。從病毒蔓延開後,關於人心的各種思維也開始蔓延開來。有些人選擇互助合作,有些人選擇煽動,有些人保持冷漠,任何的情緒都是危機使然,無法概一論斷對錯,《屍速列車》放大了每個角色的特點,並且在主角碩宇身上做出了角色的層次變化,從原先自私到最後願意犧牲自我;而與眾人素昧平生的流浪漢最後竟然願意拯救男女主角,從原先有點瘋癲鬼祟,甚至竊聽到碩宇的電話也想力求自保的他,最終選擇付出生命。我一直在想流浪漢究竟為誰而活呢?還是他終於發現,這社會已經不是一個社會了,貧窮的人得不到未來的,而選擇犧牲了?

列車上含括眾生百態:有孕婦、小孩、高中生、企業菁英、摔角選手、老婆婆、列車長、流浪漢,他們男女老少都有,這並不是巧合,的確是經過精密的設計,《屍速列車》透過非常簡單明瞭的階級劃分,呈現現實社會的縮影。

另外,從愛的光譜角度來看,缺愛與否成了《屍速列車》的關鍵。劇中每個角色都有想要守護的對象,或是想要前往的目的地。就連那個被設定為全然反派的營運長亦然。他想回家,他想見媽媽。於是當角色們失去愛人的能力之後,他們的行徑也就如同喪屍一般,自我放棄。女高中生在被喪屍咬了之後,男高中生終於失去了僅有的一點活命的念頭;兩位老阿嬤當姐姐變成喪屍之後,妹妹決定自我毀滅,那段設計得相當好,因為妹妹從頭到尾都是冷漠之人,他就如同社會上那些不太關心世事的人,冷眼旁觀看著眼前這些人,赫然發現他們跟與自己無異,因為自己的漠視遲早都是會害人死的,於是她選擇將那些喪屍大軍放進來,大家同歸於盡吧。他們都是在失去愛人,或是意識到自己無法在保護愛人之後,才選擇死亡一途。

最後來談談小孩與孕婦吧。兩個列車上僅存的生還者。看來《屍速列車》還是給了點希望,小孩不能死,孕婦不能死,因為孕婦懷有下一代,秀安那首未完的歌下得正是時候,黑暗中什麼都不能做,眼睛看不清,那就用耳朵仔細聆聽吧。所以這部喪屍片留下了小孩,留下了從頭到尾從一而終正向又懂事的小女孩。但是你有沒有發現,《屍速列車》全片的確展現了父系霸權的權威,裡面的女人角色全都需要男性的保護,不是老人,就是孕婦、小孩與高中生,它的確呈現了陽剛特質強烈的韓國社會寫照。

那麼留下女性究竟代表什麼呢?代表了女人是男人壯烈犧牲下的產物嗎?(孔劉哥的死換來了孕婦與小孩的重生)那麼殺與不殺還有意義嗎?如果小孩還給那個該死的喪屍,是不是也代表韓國失落的下一代即將瓦解?最後你甚至能將《屍速列車》看成生命與世代的交叉口,釜山象徵人們急欲逃離首爾的最終站,小女孩與新生兒是下一世代的希望,後方還有喪屍追趕,未來如何,不得而知。

最後我心目中全片最揪心的橋段當然除了片尾秀安唱起那首未完的歌之外,便屬帥氣大叔尹相華犧牲自己保全妻子與碩宇哥的那段,帥大叔喚了老婆成景,講了一個女生的名字,是他幫女兒取好的姓名,瞬間雞皮疙瘩全冒出來,超想直接從戲院椅上站起來大喊:「尹相華!我聽到了!我收到了!」(激動什麼)

《屍速列車》的相關文章在網路上大概能找到五百篇,什麼觀點都有人談論,我其實樂見這種交流,不論好評負評,只要能言之有物,都值得參考,要當爽片也好,又深度分析也好,文本結束後,所有的一切都是開放性的。


電影爽度:9
故事劇情:9
氣氛營造:8
演技表現:9
題材鮮度: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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