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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brina

影評 《倒帶人生》錯縱奇幻的哲學小品

2015-06-30 11:19:08




「如果把馬鈴薯泥跟肉醬混在一塊,就永遠無法將兩者再度分離,就永遠都這樣了。爸爸吐出來的煙,無法吸回去。沒有人能回頭,所以做選擇才會那麼困難。」

「做選擇」大概是世界上最困難、最了不起的事情之一吧,沒有人能夠永遠做出「對的」選擇。是以我們常說,要是可以回到過去哪個時間點該多好,可以乾坤大挪移,在重新選擇之後改寫令人不滿的結局,然後,得到圓滿救贖,只因我們機智的做了關鍵而正確的決定——針對這項美好假設,比利時鬼才編導賈柯凡多梅爾打出一道大問號。

電影中,角色的一生像被快速縮聚成顯微鏡下的某種微生物,供我們這些癡心妄想、胡思亂想的人仔細賞究一番。吸睛的是,《倒帶人生》實踐了回到過去的理想,而真正吸引人的部份,電影則留待觀眾自行讀取、咀嚼。

編導將諸多生命源起和宇宙思維放置在劇本中,值得一一拆解查看。電影提到鴿子和小鵝的兩個實驗相當有趣,我想起「存活者偏誤」和「行動偏誤」,或許可以呼應、解釋部份實驗結果——

「在人類過去的生活型態經驗裡,敏捷的反應能力對於存活而言至關重要。停下來慢慢思考,可能就意味著等死!當我們的祖先在森林邊緣見到了劍齒虎模樣的黑影,他們並不會像羅丹的『沉思者』那樣,靜靜地做在石頭上,先來一場研究,分析那坨黑影到底是什麼。相反地,他們會不管三七二十一拔腿就跑。我們都是那些『看到黑影就跑』的人的後代。

當我們遇上情況不明的場面時,內心便會泛起一股採取行動的衝動。縱使採取行動後情勢並無好轉,我們的內心還是會感到寬慰。法國數學家巴斯卡曾寫道:『人類所有的不幸,全起因於他們的不安於室。』

⋯即使你的成功完全出於偶然,你也會找出自己與其他成功者的共同點,並把這些共同點硬拗成你成功的因素。然而,要是你願意走訪失敗者的墓地,就會發現那些被信以為真的成功因素,事實上也經常在失敗者身上體現。」

(以上節自《思考的藝術—52個非受迫性思考錯誤》)

換言之,我們之所以如此選擇,並非因為看見真實的威脅,而是出於一種古老機制。我們祖先存活下來純是因為一連串巧合,這串巧合成功的機率小到微乎其微,我們(這些後代)卻自以為優越,以為掌握了生存的要素;實際上,我們不過是流著『看到黑影就跑』的血液罷了,即便那黑影只是一叢風吹草動。

電影主人翁 Nemo 不知怎地,在各種時空裡旋轉跳躍。他失去了卻又同時得到,他死了卻又同時活著,他以半全知的矛盾狀態同步經歷著多重人生。非常有趣的是,Nemo 所做的每一種(或錯或對或擺爛)的選擇,全都導向同一個結局!你說有沒有這麼衰小。

我們就像片頭那隻聰明的鴿子,總以表象歸納事物原理以得合理解釋,試圖複製某種形式以得必然的獎賞,獲取更理想的狀態,為此,我們躁動不已;殊不知生命之不可吋量、不可臆測、不可輕易望穿的本質。

「生命走到某一階段,萬事都變得狹隘,我所做過的選擇,只能認份繼續走下去。我太瞭解我自己了,能夠預料自己的每個反應。我的生命被安全帶與氣囊給緊緊纏住。我付出的所有,獲得現在的一切,但我現在好無聊。」

Nemo 的這段自白從旁道出故事核心。或許在編導心中,未知才是最美麗的所知,不做選擇和做出選擇同是一場值得奮不顧身的冒險;因為生命從來沒有所謂的絕對,只是我們已經習於將一切因果視為必然。

華麗的鏡頭剪接、超現實畫面和寓言對白,搭配耳熟能詳的樂曲,電影整體質感彷若中島哲也懷下的奇幻作品。凡多梅爾雖提出自己的觀點,卻仍讓故事保有大量想像與討論的空間。個人相當佩服這位編導的腦細胞,以及他卓絕超凡的編劇手段,極富細膩巧思。《倒帶人生》將科學的種種假說嵌入生命脈絡,以這樣一幅優柔錯縱的哲學小品,轉動觀眾思考的輪軸,也讓我們在這斷裂的時空和悲觀宿命中,品嚐哪怕一點點的浪漫情懷。


▼ 迷戀故事之人 / 前往光影的深空宇宙


電影爽度:7
故事劇情:8
氣氛營造:8
演技表現:7
題材鮮度:9

倒帶人生 賈柯凡多梅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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