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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lling in love is a crazy thing to do. It’s kind of like a form of socially acceptable insanity.」
雲端情人 Her

影評 小鎮狂花-白蛇囈語

2015-10-04 21:49:27


 

  《小鎮狂花》從電影的開場到電影結束,充滿了讓人心醉神迷的攝影與剪接,電影中不時流動的光影,以及配樂的每一個音符,都賦予了電影迷幻的風味,並一絲一絲的滲透出憂傷的氣息,隨著戴安娜艾格倫(Dianna Agron)飾演的女主角莎拉芭頓(Sarah Barton)逐漸沉淪的人生,看到了純粹無悔的同志情感,也從中看到人生十字路口上,最糾結的生命掙扎。

 

※以下內容涉及劇情,請自行斟酌閱讀。

 

 

  《小鎮狂花》全片鋪滿了迷幻的音樂與變幻的光影影像,彷彿一道濾鏡,《小鎮狂花》的壓抑情緒都是濾鏡底下的少女沉淪心境,隨著劇情的變化,一幕一幕的刺痛觀眾的內心。

  電影的女主角Sarah在電影的開頭是一名超市的收銀員,但她不過是為五斗米折腰,做的心不甘情不願,被經理叫到辦公室的路途,瞥見帕茲德拉維爾塔(Paz de la Huerta)飾演的女遊民派蓓(Pepper)在超市裡偷開了一包零食,並狼吞虎嚥,Pepper一看到Sarah就把手上的零食放回架上,彷彿沒發生任何事一般,Sarah並未阻止,只是看了Pepper一眼後旋即離開;Pepper第二次則是出現在Sarah的家,闖入空門躺在沙發上呼呼大睡,Sarah也並未一怒之下就趕人,反而是兩人在這一場戲中建立起基礎的情感,這時回到兩人首次見面時那場戲,Pepper的狼吞虎嚥,不僅是交代遊民身分的她肚子的飢餓,狼吞虎嚥也正是性需求的象徵,《花樣年華》裡餐廳那場戲,張曼玉飾演的蘇麗珍在梁朝偉飾演的周慕雲,在那場戲了點了對方伴侶愛吃的菜,是彼此想和對方「試試看」的意涵,蘇麗珍在周慕雲面前狼吞虎嚥,象徵蘇麗珍性需求的迫切性,其實和《小鎮狂花》中Pepper狼吞虎嚥的性需求暗示鏡頭有著異曲同工之妙,有趣的是Pepper狼吞虎嚥的地方是Sarah工作的超市,她所吃的零食屬於超市,而有權管轄者是Sarah,Sarah什麼事都沒做令人玩味,這時的Pepper早已入侵Sarah的生活之中,並默默的佔據了心中的一席之地,因此第二場戲Pepper才能大喇喇的攻占Sarah生活的私密空間,Sarah早已認同Pepper在生活中存在的必然性,她不趕Pepper出門,而是輕聲叮嚀。因此Pepper出門過後,幾秒內旋即以借廁所為名回Sarah家,並和她敞開心房的閒聊,甚至教Sarah喝酒的安排,也就不奇怪了。

 

 

  再來是Sarah首次見世面,是Pepper帶Sarah到充滿賭場,位於內華達州的雷諾市,這場戲的主導權在Pepper的手上,她親自示範如何用女性魅力騙走賭客的錢,並且兩人一起在東窗事發時笑著逃跑,其後那場兩人在水藍色游泳池中裸泳的戲,兩個人在泳池裡彼此互訴成長過往,不但赤身裸體的坦誠相對,亦是彼此內心的坦然,並建立起情感的戲,水是慾望的化身,亦是兩人情感的自由象徵,在這空間裡,兩個人沉浸在擁有彼此的情感中,導演用一顆從高空俯拍的鏡頭,拍攝兩人在泳池中,正是雕琢彼此沐浴在愛情中,並且泅泳在快樂的幸福,專屬於兩人世界中的寓意,就此之後雷諾成了Sarah幸福回憶符碼,也是Sarah踏入嶄新世界的階段與象徵,同時也是Sarah沉淪的第一步。

  丟掉超市工作的Sarah,聽到Pepper說她在「藍屋」的酒吧吧台工作,她便決定以撒哈拉(Sahara)的假名,化身為脫衣舞孃,爬上藍屋的鋼管,Sarah一方面是為了錢,因為父親的古董店無人光顧,經營不善即將面臨被賣掉的命運,若店被賣掉Sarah也失去了家,失去了容身之處,她急需一份工作;一方面是為了Pepper,她的愛情與好奇心,引領她站上鋼管舞台,讓她一腳踏進沉淪的世界,那場Sarah躺在舞台上扭腰擺臀,她舉目所見的畫面,是男人低頭打量女體的眼神,鏡頭自下而上仰拍,導演呈現男性主導脫衣酒吧生意,且主導脫衣舞孃身價的巨大姿態,正是導演藉由鏡頭,諷刺男性(或是父權社會)的下流與低俗。

 

 

  電影前半段導演娜塔莉亞萊特(Natalia Leite)將重點放在Sarah與Pepper的同性情感,以及Sarah的沉倫過程,並以兩人在沙漠那場情慾戲做為分水嶺,這場戲最獨特之處是Sarah性愛結束後,在夢中夢見一條白蛇,緩慢的爬行與纏繞在Sarah性愛後的疲倦肉身上,Sarah則是閉著眼睛,在白蛇爬行時臉上掛著一抹滿足的幸福微笑。

  蛇在西方的原型形象是撒旦的化身,在伊甸園中誘惑亞當與夏娃嚐了禁果,導致亞當與夏娃有了羞恥之心,開始用樹葉遮羞,男人將受勞役之苦,終身管轄自己的妻子;女人將受孕痛之苦,並終身愛著自己的丈夫,蛇成了誘惑人類墮落的罪魁禍首,也因此在西方文化裡,和邪惡與誘惑畫上了等號。

  蛇是引起異性慾望的象徵,在西方的宗教文化裡,本身就性慾的化身,不僅是人類原始慾望的萬惡根源,也是男女性器官的象徵,在中世紀的歐洲普遍的認為女性的性衝動高過於男性,以蛇比喻女性的淫蕩如蛇蠍,因此蛇和性象徵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

  蛇同時也是雌雄同體的象徵,蛇因為自古雌雄難辨,在作品中也多象徵為同性之愛,李碧華的《青蛇》演繹《白蛇傳》中白蛇與青蛇之間曖昧的同性情感;嚴歌苓《白蛇》中有著白蛇般充滿性誘惑身材與肌膚的李麗坤,和自小酷愛男性裝扮,男女性別的不斷錯置,宛如青蛇一般相伴的徐群珊(徐群山)。

  蛇在17世紀成為反抗教宗與上帝的代表符號,中國的《白蛇傳》也有反封建體制的象徵,也因此蛇具有多種形象的多面意涵,蛇代表了邪惡、誘惑、性慾、性器官、女性、同性之愛及反叛,同時蛇出奇不意的攻擊力和天生擁有毒液,賦予蛇的危險象徵。

  蛇的形象在《小鎮狂花》中也有如此的象徵意涵,在沙漠的那場情慾戲,和Sarah交媾的是Pepper, Pepper正是白蛇的化身,這場情慾戲是同性之間的情慾流動,Pepper的名字在英文裡是辣椒的意思,可引申為性感與火辣,即便飾演Pepper的Paz de la Huerta本身並不美艷、也無法傳達給觀眾性感的感覺,Pepper的妝髮更充滿十足女遊民的邋遢風味,但是她引誘Sarah學習喝酒、走訪雷諾,甚至讓Sarah為愛主動前往藍屋,在藍屋成為鋼管脫衣舞孃,並被其他脫衣舞孃引誘而吸食毒品,Pepper對Sarah而言,確實有了誘惑的事實,也讓Sarah反抗過去乖巧氣質的形象,搖身變成鋼管舞台上的火辣Sahara,當她的生活遊走在隱瞞親友的謊言之中,這也讓Sarah的生活陷入了危險,不僅僅是被男友揭穿她真實上班地點的危險,也讓她因攜帶毒品,置身在法律上的危險,尤其Pepper的真正工作,是在藍屋中兜售毒品給脫衣舞孃的藥頭,Sarah吸食的毒品自然和Pepper脫不了關係,Pepper充滿了危險性,因為她入侵Sarah的生活,最終導致Sarah為了愛一步步的沉淪,甚至將所有的積蓄都給了Pepper,最後卻在其他舞孃口中知道Pepper會引誘其他女孩成為脫衣舞孃,並從中抽成,Sarah也不是Pepper帶去雷諾的第一個女孩,知道真相的Sarah遭受打擊,她不知道她是Pepper為了利用她而引誘的女孩,還是Pepper真心愛過的人。Pepper以純真女遊民的形象示人,和白蛇的雪白符號畫上了等號,Sarah不懂白蛇的夢中囈語,當然也就不知自己身陷了險境,白蛇不僅是Pepper的化身,同時也是後文Sarah命運的預示。

 

 

  Sarah在片頭與片尾都穿上了黃色的上衣,但卻不會感到刺眼,導演將色彩調淡成淡黃色,在電影色彩學中,淡黃色賦予角色性格的純真與無辜,能讓Sarah一步步沉淪的敘事更有說服力,片尾更是以色彩詔示Sarah找回她遺失的純真,電影在她帶著行李,攔車啟程下結束,Sarah的故事將會繼續,無論她決定前往的地方是尋找Pepper,亦或是展開新的生活,都已經用淡黃色的純真符碼畫上了完美的句點。

  導演Natalia Leite以《小鎮狂花》的英文片名《Bare》的「赤裸」之名,描繪了一場赤裸的同性純愛,亦在Sarah逐漸墮落的故事裡赤裸的刻劃男性對待女體的醜惡面貌,也赤裸的揭開這個社會如何讓一名循規蹈矩的女孩逐漸走向崩壞的沉淪地獄,這也是導演對父權社會的批判,男友哈登(Haden)在電影最後站在Sarah這邊,坦言要幫助Sarah的生活,只是Sarah真的需要幫助嗎?那不過是Haden父權的主觀觀念罷了。

 

 

  Natalia Leite以充滿迷幻般的配樂與光影,勾勒出《小鎮狂花》的影像情緒,再一步步的雕琢Sarah墮落的愛慾日記,透過白蛇的夢中囈語,增添了角色情感流動的層次及劇情張力,透過每個主要角色都有性格缺陷的敘事,讓憂鬱氣味緩慢的縈繞在觀眾心頭,卻又讓觀眾在電影片尾,尋找到一朵逐漸綻放的淡黃色美麗花朵,那是導演最後送給觀眾,也是送給全天下女性的動人禮物了。

 

 

第1、3、5張劇照由臺灣國際女性影展獨家提供:
https://www.wmw.com.tw/


其餘劇照由開眼電影網授權使用:
https://www.atmovies.com.tw/home/movie_homepage.html


電影胡說八道專頁:
https://victorstarmovies.blogspot.tw/

 


電影爽度:6
故事劇情:7
氣氛營造:9
演技表現:7
題材鮮度: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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