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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評 《45年》:無常的日常

2016-02-05 13:33:00


 

愛加上時間是什麼?是真愛?還是習慣?我們總以為相愛的狀態會隨著時間的積累

而更加無堅不催,甚或安然,給予與得到全然的信任,但實則如此嗎?《45年》在
愛與時間建構而成的穩定關係之下,對愛情的本質拋出疑問,由日常出發,細膩且
不著痕跡地闡述一段穩定的婚姻關係因為過往深埋的秘密而產生的變化,呈現婚姻
難解的複雜樣貌。傑夫與凱特未曾仔細談論的那段過往,是傑夫的初戀,名為卡蒂
雅的女人,一封關於卡蒂雅死訊的信掀動了這對老夫妻平靜的生活,讓這段看似美
好的婚姻生活出現一道道愛情的裂縫。
 
那麼,究竟是時間造就了愛?還是愛產生了時間?
 
以「週」為時間軸貫穿全片,運用星期二至星期六的字卡分割,每一天就像是一個
章節。而每一天的開場都是空景,從星期一的晴朗到後來的陰雨,再到星期六的雲
淡風輕,電影中的天氣變化呼應了凱特的心情狀態,原本如波光平靜的日常生活,
卻因為,陰晴不定的天氣狀態,象徵著愛情裡的詭譎與變化多端,你以為日子就這
麼下去了,但殊不知「無常」才是生活裡的「日常」。這是個非常具有巧思的設計
。此外,早晨醒來,凱特的活動狀態也逐漸產生變化,凱特平常總是一個人遛狗,
到星期四時卻站在窗邊靜靜凝視著窗外的景色,到了星期五與星期六,慣常早晨遛
狗的人,竟睡過了頭,足見她身心俱疲,她累了,不存在於他們生活中的卡蒂雅,
卻對他們的婚姻帶來了極大的影響力。
 
卡蒂雅不存在於他們的生活之中,但他們卻總是想著卡蒂雅,死在冰河裂縫中的卡
蒂雅,於是十足成了這段婚姻裡揮之不去的夢魘,全片最特別的地方就是,傑夫惦
記著卡蒂雅,而卡蒂雅成了凱特心中的芥蒂,但是這段45年的婚姻,卻像是蜻蜓點
水一般,輕輕劃過卻不著痕跡,觀眾絲毫感受不到這段45年婚姻的「存在感」,看
不見這段婚姻相愛的證據,反而屢次顯露傑夫與初戀情人相戀的痕跡,關於拍照,
關於孩子,關於登山,全都是卡蒂雅的印記,45年之情無足輕重,那段初戀過往殺
傷力如此強大。
 
凱特是鋌而走險的。她明知自己會承受不住,卻還是一再詢問傑夫與卡蒂雅的過往
情史,而傑夫渾然未覺妻子的嫉妒與焦躁不安,侃侃而談那段過往,也許傑夫是想
藉此攤牌的,但是凱特卻是想粉飾太平,若無其事地繼續籌備45周年的宴會,這個
宴會反而成了躲避的重要出口,婚姻的唯一見證,所以她必須堅持。但是當凱特得
知越多丈夫隱瞞的事件,她愈發無法承受。她探問卡蒂雅的髮色,她拋出了一個假
設性問題:「如果卡蒂雅還活著,你會娶她嗎?」枕邊的男人回答了:「會」。輕
巧卻毀滅性強大,凱特內心發酵的一切,不停翻滾,女人內心的比較與競爭心態不
曾消失,你付出多少的愛,就會伴隨多少的占有。
 
關於卡蒂雅的物品,藏在那個陰暗了小閣樓裡,那像是傑夫對於卡蒂雅的一切的完
好封存。開場時,黑幕伴隨著機器運轉與某個東西切換的聲音,在凱特爬上那個小
閣樓時有了解答。那是殘酷的答案,那女人手上的木戒、愈發隆起的肚子甚至舉手
投足的身影,全都被傑夫用相機記錄下來了,但傑夫跟凱特,結縭為夫妻的兩人,
卻沒留下照片。她就是卡蒂雅的替代品,
 
電影中的小細節非常值得玩味,利用生活點滴逐漸揭露並動搖這段婚姻的堅貞性,
摧毀了這段婚姻僅存的信任。收到來信時,傑夫脫口而出的那句My Katya、凱特
偶經櫥窗發現的TISSOT瑞士錶,以及於閣樓上發現那一張張丈夫紀錄自己與卡蒂
雅所拍攝的照片,這些都撼動了凱特面對這段婚姻的信任感,逐漸擴散,凱特發現
自己眼前生活45年的枕邊人,隱藏了她未知悉的樣貌,頓時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而傑夫與凱特做愛之時,傑夫的雙眼緊閉,凱特叫他把眼睛睜開,這時傑夫想的是
誰,是不是內心早已有所歸屬,而不是眼前相伴的枕邊人。
 
我想起臺灣導演陳永騏的短片《凱西五號》,每個凱西都是一號凱西的復刻版,她
們都有相似的髮色、五官、個性或談吐。你喜歡的,也許是你最初遇見的美好樣式
,而後,所有經過你生命的人都成了美好樣式的影子。電視劇《徵婚啟事》裡面說
:「輸給替代品才是最大的悲哀。」在愛情裡,我們都曾經成為對方暫時的替代品
嗎?或是把對方當成替代品呢?如果是替代品,為什麼能相處這麼久呢?究竟是什
麼力量能支撐兩個原來關係如履薄冰之人?
 
也許冰凍的人是凱特,她像是那段關係裡的局外人。在得知所有真相後,那場宴會
顯得虛幻飄渺,只有她清楚知道。丈夫在星期六早晨替她泡杯咖啡,陪她一起溜狗
散步,傑夫所謂的重新開始,像是種補償,太過殷勤反而顯得虛偽,傑夫發表了為
之動容的致詞,在凱特眼裡卻像是濛了雙眼的霧,再也看不清了。我想起國片《明
天記得愛上我》的結尾,偉中在妹妹的婚禮上發表了一段感人肺腑的致詞,要為家
庭繼續奉獻犧牲,但終究沒能挽回婚姻。也許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當兩人無法
走在同一條線上,當兩條線總是繞回自己身上時,結果已經很明顯了。
 
傑夫與凱特,重溫45年前的定情曲,兩人雖然跟著音樂舞蹈,但早已貌合神離了。
凱特最後的甩手,彷彿如夢初醒,所有的隱忍,所有表面的完好,是否該在此作個
了結?憤怒、哀傷、羞愧、無奈與平靜的情緒,矛盾交雜。熱鬧喧騰的宴會,凱特
的神情卻如此哀傷,下一步該走向哪呢?45週年之後的重新開始,時間能不能又帶
走一切,留下懸而未決的結尾給觀眾。
 
如果不知道比較幸福,那有些事,是不是隱瞞一輩子比較好?關於愛情的本質,就
別再探究了,畢竟時間終究比愛還強悍。那愛在時間裡消磨的算什麼啊?
 


電影爽度:7
故事劇情:9
氣氛營造:9
演技表現:9
題材鮮度: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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