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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評 <中產階級的拘謹魅力>挑戰logic能力、夢境分析的大作

2019-03-21 19:46:23


我必須說,這篇影評寫的有點辛苦,光是要看懂與推敲不同可能性,就讓我頭痛非常久。

先來聊聊「布爾喬亞」好了,簡單來說就是資產階級,比無產階級、勞工擁有更多資產,以馬克思主義下的定義,往往是指資本家,也就是不靠勞力賺錢、主要以投資賺錢者,可能會是大公司老闆、銀行家等,這些人的收入來源往往是相對於勞工收入而來,舉例來說,郭台銘如果發給員工少一點紅利、薪水,他的收入就會上升(這是假設以單一時間點來看)。至於為何本片片名會以「布爾喬亞」為主軸?又為何要說到他們的魅力?甚至是discreet的魅力?

故事的主角是三對夫妻(或情侶),在看這部電影時,你會發現主角們總是聚在一起吃飯或品酒,關心的事情總是有關於錢、社會地位、維持現在的經濟狀態,而一段段劇情可能會以其中一個人當主角,而且到了每一場的結尾,可能會覺得劇情誇張到像是該主角的一場夢,每場可能都有一個以上的事件,事件的因或果多半與他們在物質滿足之外想滿足的慾望、布爾喬亞的自我中心意識,或者自己過去為了成為資產階級的所作所為種下的因有關,或許這是布紐爾如此命名的原因。

第一段是兩對夫妻到Alice家作客,但到了才發現Alice以為她們約的明天晚上,Florence發現沒有要在Alice家用餐,於是把交給Alice女僕Ines的花束立刻收回,真的相當愛計較;接著一群人轉往餐廳用餐,Alice想換套得體的衣服,被Simone阻止:說我們要去的地方不用擔心服裝,但卻在抵達餐廳後,給Alice披上毛皮,不知是想炫耀自己的財力,還是施恩給Alice,還是單純的體貼。

而在餐廳門口就開始有相當詭異的感覺:餐廳門是鎖上的,不曉得是否過了營業時間,François不斷地想打開門,女服務員才匆忙開了門,連服務員請François等一下,François就馬上要她找經理來,一副大爺的樣子,聽到經理換人,接下來更是直接說再見,弄得女服務員不想失去這個客人、硬著頭皮接待,六個人看到店內沒半個客人,各自懷疑著原因、彼此討論著,門外一個Waiter拿著兩支白蠟燭走入,接著進入另一間房間,正當大家在決定菜色時,聽到剛剛的房間內傳來一陣哭聲,理論上應該是要透過服務員詢問,但三個女客人直接衝去別人房門外觀看,不知這是導演為了敘事、要將鏡頭帶過去的安排,還是要表現這三人的自私或多管閒事。

但接下來是想也想不到的情節:房內躺著一具屍體,據說是下午猝逝的老闆,三個女人的反應各自不同:Simone覺得為什麼要把屍體擺在那裡,Florence則覺得為何要給屍體穿上那套衣服,接著說她要留下來,Alice則只想回家,前兩個人的反應真的是迥異於常人,完全只在乎自己,看到這裡我也蠻好奇這幾個人的個性要如何成為朋友?但我必須說,這段故事我看不太出來誰是主角、這是誰的夢,因為其他幾乎每段都有個主角,而主角往往是做夢者。

下一段是看起來是Rafael的夢:Rafael似乎現實中是Miranda國的大使,這個Miranda應該是捏造的,但在劇中多次提到這個國家保護罪犯的程度,可能是世界排名前幾名,又有外交官偷渡40公斤的毒品,不知道為何,我一直想到Miranda=America,呵呵。這段主要描述Rafael跟兩位好友一起享用剩下的15公斤毒品外,也為樓下監視他的美女鋪梗(這個美女後面會出現),Rafael拿起來福槍涉及美女放在地上的娃娃,作為警告;這段故事說明在Rafael的夢裡,他是身處險境的,無論是他渴望冒險,或他真的擔心自己的安危。

接下來這段是少數我覺得是真實發生的,可能是因為裡面沒有我認為Bunuel埋藏關於夢的暗示。前述的兩對夫妻再次去拜訪第三對Alice與Henri夫妻,這次依舊沒有成功,Alice與Henri正親熱到一半,兩人甚至願意從外窗沿牆壁攀爬,只為了能到草叢中、客人們聽不到的地方繼續親熱,相當好笑,而兩對夫妻在裡面各自對於品酒、辣Martini的喝法與眉角發表意見後,叫司機進來,要他在工作中喝酒,喝完後就叫司機出去,把司機當成玩物、嘲笑對象般,某種程度上,我覺得是對這幾個財大氣粗、自以為用有財富與擁有知識是同一件事的人一種反擊;當兩個男客人知道Alice與Henri夫妻偷偷跑走,覺得是否是自己做的壞事敗露、擔心警察要來了,四個人迅速離開。

Dufour主教拜訪這個家庭,Alice的女僕Ines開了門,可以明顯看出Ines的態度差很大,對於前面兩對夫妻,Ines是充滿不屑的,但對於Dufour主教,Ines臉部線條立刻柔和起來、彎腰親吻主教的手,主教問了幾個問題後,接下來的行為也是再次超乎我的想像:到園丁房、穿起園丁的工作服、拿鐮刀比劃,原本以為他要殺Alice與Henri夫妻,但後來才知道他是來找工作的。

這裡Dufour主教提到自己的園藝技巧是小時候跟家裡的園丁學的,也提到自己父母是死於砷中毒謀殺(這段故事會與後面的一段故事呼應)。這裡也看到兩夫妻的嘴臉不斷改變,從Dufour主教穿著園丁服敲門,被Alice與Henri夫妻趕走,Dufour主教穿著主教服再度敲門,兩夫妻又是親吻主教的手,又是鞠躬哈腰的道歉,但一知道主教是來應徵園丁工作,再度變臉,Henri的反應是:你會園藝嗎?你有加入公會? 一些很「實際」的問題。或許這裡Bunuel想要點出的是光有信仰是不足以支撐生存的,也可能是對於布爾喬亞的勢利眼做出批判。

接下來則是三對夫妻走在鄉間小路中,小路看不到起點,也看不到盡頭,因為這段不停走路的鏡頭,在影片中出現至少三次,甚至是片尾的最後一場場景,我的解讀是,夢跟人生一樣,沒有起點與終點,無論是夢或人生,甚至是死亡後,都要不斷走下去。


下面這段是三個布爾喬亞女的聚餐,Florence先是因為無法忍受看大提琴家表演時眼光正好向著Florence的方向,於是和Simone換位置,Alice被坐在隔兩桌上尉的眼神吸引,也正是因為如此,這個夢的主角似乎是Alice,因為後面有一個夢也是Alice在家款待一群軍官,一個傳令官進來也說了一個夢中夢,所以我想Alice可能對軍官有某種程度的性幻想。

上尉前來向三位女性攀談,說了一個自己小時候的經歷:父親打算把自己送到軍校,當晚死去的母親現身,說這個人根本不是父親、是陌生人,並告訴他該如何對父親下毒,而所謂的假父親也真的毒發身亡,恐怕也是夢中夢,如果真的殺了父親,你會告訴一群陌生人嗎?聽起來比較像是怨恨父親把自己送到軍校,所做的一種報復性幻想。而如何知道這是夢,而非Alice的真實經歷,則可透過這間詭異的餐廳除了不賣酒,在告訴三人茶賣完後,咖啡、牛奶也沒了,當然,藥草茶也沒了,最後Florence問服務生是否有水,服務生才終於回答「有」— 一種在現實生活中幾乎不可能出現的場景,作為現實與夢的區隔。

接下來是Rafael的夢:先是夢到和好友François的老婆Simone在家裡偷情,好巧不巧,François正巧來找Rafael,或許Rafael喜歡的不是偷情,而是可能被抓包的快感,因為François看對兩人關係有點起疑,卻仍獨自離開,留下Simone與Rafael繼續獨處。當下以為François可能是白痴,因為這也是超乎常理的放心自己老婆跟其他男人單獨相處,還相信Rafael的鬼話連篇,或許這就是Bunuel式的諷刺與幽默,以這樣離譜的判斷力,來點出這是Rafael的春夢。

如何得知這是Rafael的夢呢,接下來這段更明確,先前在Rafael家監視他的美女,這次更是侵門踏戶、持槍準備謀殺他,但Rafael不斷地洞燭先機:搶在家門外,用自己的槍控制住美女;中間換成美女帶來的真槍,讓美女以為可以用Rafael的槍制伏他,但其實裡面沒子彈;女孩看似被Rafael放生、以為自由了,Rafael卻可以用揮手帕來知會樓下埋伏的探員,一舉抓住的這個女孩。只能說這場制敵記完美的不像話,可能只會出現在電影與夢中吧?而以本部片則是兩個條件(電影與夢)一次滿足。

這裡也要提到音效部分,在這段夢裡可以很清楚地聽到當女孩反擊時,所使用的理由被強烈的空襲警報聲音覆蓋,也可看到Rafael覺得相當刺耳,音效的使用可以有很多種解釋:女孩的理由如果說的太明確,觀眾能做的聯想可能就會限縮;又或者女孩說的話在Rafael耳中聽起來,就跟警報一樣刺耳;也有可能Bunuel根本不想去談細節是怕電影受到攻擊;總之,音效的使用,有太多的解釋空間了。

接下來應該是Alice的夢:除了她可以提供一場完美晚宴外,還能應付一群軍官的突然來訪,而如同前面所說,這場裡再度出現一名傳令官的夢中夢,傳令官夢到自己遇到一個老友A,直到另一個朋友B提到A已經死了6年了,接下來出現另一個女生和傳令官相擁,原本以為是傳令官的女友,因為兩人年紀看起來相仿,後來傳令官說這個女生是他媽媽,所以可以推敲出傳令官的母親在年輕時就過世,中間更有一個畫面是一個平躺著的女性軀體,手握十字架,而土堆正一鏟一鏟地撒在她身上;而傳令官接連夢到已經死亡的親友,可能是感覺自己將不久於世,也可能只是單純地對死亡的恐懼。

在這段也有鐘聲的使用,持續沉穩的鐘聲背景音貫穿整場,或許代表的是喪鐘,但提到音效的原因是:布紐爾的電影似乎總是有很明確的音效,做為某種暗示,在本片中,總共出現至少五種音效:前述的警報聲、飛機起飛的引擎聲、打字機敲響聲音、水滴聲,還有這段的鐘聲。之前也在青樓怨婦中,在片子開頭與結尾前都聽過馬車駕駛中與鈴鐺聲交迭,似乎暗示整部電影是個夢或女主角的幻想。所以布紐爾在聲音設計上,也常使用蒙太奇,而且總是使用的相當明確,就像怕觀眾會漏聽般地明確。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這場戲的轉場:一群軍官準備離開Alice家,上校邀請他們下次到上校家作客,上校一邊唸地址,畫面銜接到與聲音內容一致的門牌做為轉場,我覺得轉場常常是發揮創意的地方,而這樣的轉場方式很不賴,有一部電影Robert De Nero 與 Michelle Pfeiffer主演的「黑幫追殺令」(Malavita)中,有許多轉場的方式我很喜歡,有興趣的人可以找來看看。

接下來這場則在結束時頭一次明確說明這是屬於誰的夢—Henri的,而這場在原本是在上校家單純的飯局,Waiter端來的雞掉到地上,還被Waiter撿起來端上桌,當下真的覺得很扯,但隨即疑惑被解除:簾幕拉起,演變成三對夫妻是在大型舞台上用餐,而台下是一群觀眾,正在看這三對夫妻吃飯,三對夫妻分別逃離「現場」。我對這場戲的解讀是上校想要戳破這群布爾喬亞的假面具,但因為這是Henri的夢,所以或許這是Henri擔心的事—擔心被看穿自己除了有錢、空有布爾喬亞的架子外,甚麼也不是。

下一場就更妙,結束時明確說明這是François夢到Henri作夢的雙層夢境,而在François夢中,Rafael開槍殺了對他無禮的上校,或許對於François來說Henri與Rafael都是對手,他希望兩人都遭遇某種合理的「對待」—Henri被發現只是空殼,Rafael因為殺了上校而必須承擔後果。

三對夫妻再度走在鄉間小路上,沒有表情、對話,只是不停地走著。

Dufour主教的幻想:Dufour主教正在和Alice討論門口園藝的布置計畫時,一輛馬車停在門口,婦人下車後詢問是否有教士能送一名園丁最後一程,Dufour主教表明自己就是教士,在Dufour主教進入園丁所在的穀倉前,婦人說自己恨Jesus、從還是女孩時就恨。其實這段我不確定用意,只能猜測這是Dufour主教的心聲;眼前這名瀕死的園丁卻在死前告解、承認自己殺了那對夫妻,還提供照片佐證,Dufour主教說自己就是照片中的小男孩,和他在前面的故事中提過殺父母的兇手沒抓到、父母死於砷中毒串在一起,Dufour主教嘴上說著原諒,最後卻因為剛好看到旁邊一把來福槍,就直接拿起來射殺老園丁。當然,這或許就是Bunuel提到的布爾喬亞魅力,嗜權近利、對於可能危及自己現在生活下,就算再想復仇,也只是想想。

三對夫妻再度聚首,這次卻全因Rafael被捕下,一個個因為幫Rafael說話而一起被抓入監獄。兩個警察正在聊到6月14日這個特殊的日子說一個死去的警察因為太過嚴格、對嫌犯動用私刑,因此影響了警察形象,而這個警察也在一次遊行中意外死亡,但總是在6月14日這天復活;和前面一樣,透或聲音的敘事下,加上影像對照聲音後進行轉場,這次更加上這位警察的遺照,淡出後切換到死警察生前刑求的經過,還將三對夫妻的囚房都開了鎖,但其實整場只是探長的南柯一夢。但接下來卻更有趣味:部長打來,要探長放了這群人,而細節內容再度以引擎的聲音蓋過,如同前面的空襲警報聲;而探長將命令傳達時,也用很諷刺的打字機聲音來蓋過,像是在說長官的命令只能唯命是從、部屬只是工具人,探長的身分既是屬下、也是長官。

三對夫妻因為部長的幫忙下被放出來,再度舉行宴會,忽然有人闖入,Rafael第一時間躲到桌底,其他五人則被拉到一邊、慘遭屠殺,歹徒正要離開時,忽然看到Rafael從桌底伸出的手,正在抓肉來吃,Rafael也因此被發現,沒有Rafael被殺的鏡頭,而是將連續的槍聲貫穿兩個場景,轉場到睡夢中的Rafael。看到這裡真的覺得很好笑,生理上的需求傳達到夢裡、變成劇情的一部份,原來是Rafael餓了,類似的經驗我也有過,覺得Bunuel的幽默感很不錯。

其實這場的開頭,Alice使用院子中的藥草來煮湯,其實我猜測這是六人的最後晚餐,所謂的砷中毒可能就是因為使用了有毒的藥草,不論是否真的如Dufour主教所認為是園丁下的毒,還是因為藥草使用大量農藥造成,這也能解釋為何最後一顆鏡頭是跟著六人一起漫步在沒有起點與終點的路上,因為六人都已經死了,而Dufour主教其實是小男孩長大、繼續住在父母留下的房子,用園丁教的方法,繼續維持著美麗的花園,也許甚至有些人會隱喻主教灌溉的不是花園,而是人們的心靈。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本片獲得1973年的奧斯卡最佳外語片。

呼~終於寫完這個棘手的影評,其實看完電影的我心中有一堆問號,只能靠著反覆的觀看、推敲,雖然可能會與其他影評有不一致的意見,但至少這是我的想法。


電影爽度:8
故事劇情:9
氣氛營造:9
演技表現:8
題材鮮度: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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