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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沙記

影評 寄生上流-咎由自取,何苦怨人

2021-02-02 20:55:28


《寄生上流》,一部影史上前所未有的大黑馬,雖然它的得獎被人質疑,被視為是好萊塢徹底被政治正確左膠控制的證明,但毫無疑問它是一部值得拿獎的好電影。我認為,它會得到奧斯卡最佳影片獎,並非它真的有多好、多強,而是那年的好萊塢電影都過於臉譜化且典型,要從中揀選實在過於困難,《寄》片雖然放諸整個韓國甚至亞洲的電影也是相當的典型,但奉俊昊導演將如此八點檔又俗套的題材,處理得這麼直面卻又客觀敏銳,如此兇狠的社會衝擊,可說為整體好萊塢的創作帶來了新風,自然無人能出其右。

《寄生上流》並非憑空出現, 它是導演奉俊昊從影生涯二十年來匯聚一切的心血結晶。 而奉俊昊又是從何而來? 他如何成為當今國際影壇無可取代的大師? 這一切,絕非只是看過幾部電影或查閱維基百科就能了解的。 想要了解這名影響韓國社會的人物與《寄生上流》,就一定得徹底洞察分析與其作品息息相關的社會本身的人事物。

奉俊昊,1969年出生於韓國大邱。 家族成員皆具學術背景,亦常參與社會運動。 童年時的他就已經接觸並愛上了電影,如好萊塢”酷中之王”史蒂夫麥昆的經典之作《惡魔島》與《第三集中營》、名導山姆畢京柏的《日落黃沙》、《鐵十字勳章》等經典名片,皆在其小學時就已成為他的心頭好。 高中畢業後,雖然因為父母因素,而考進了延世大學社會學系,但是他仍沒有忘記電影,除了參與校外的電影社團拍攝出道短片《白色人》之外,更吸收在社會學系學習到的人文社科理念與親身接觸的社會經驗(韓國民主化運動),以此作為核心理念,成功在後來就讀韓國電影研究院期間拍出了在海外獲獎的《鏡頭裡的記憶》與 《支離破碎》兩部短片,因此獲得甫剛崛起的韓國影壇的一定重視。

因此,《寄生上流》可謂奉俊昊導演四十多年來對韓國社會觀察與紀錄的集大成之作,因此與其說它是單支的敘事創作電影,倒不如說它是奉導自2000年首部長片《綁架門口狗》,一段二十年的社會寫實長片拍攝生涯之總結,若以此角度來看,即可理解為何其文本雖稱不上驚豔,但仍備受韓國與其他亞洲國家影展獎項肯定的原因。

《寄》片的故事其實就是將韓國窮人與富人的生活模式與社會階級價值觀差距完整呈現並放大到相對的程度(若上層」是政治菁英家族或極大財閥,「下層」則徹底淪為連片中地下室的男人都不如,言語無法形容的「底層」,則那就是絕對的程度,但那樣故事將會難以開展與運行。)

 這點我們可以從兩家的生活空間落差看出,有錢的朴家明亮寬敞整潔,位在高處且獨棟;而金家則陰暗狹窄髒亂位在低處,有鄰居,且是半地下屋。再來是生活模式,金家粗糙隨便且愛佔便宜,甚至貪小便宜到匪夷所思的地步。而朴家則富品味且簡單又大方;兩者的明顯差異可以看出一定的階級問題,奉導簡單卻頗具巧思的背景設計,讓即使不熟悉韓國或亞洲國家社會的人也能迅速明白進入情況,可說既細心又溫暖。

接著從金家與朴家共處一室的兩個段落皆可看出: 1.朴家(富人)嫌棄 金家(窮人)身上的氣味 2.金家(窮人)在朴家(富人)的兩次派對皆已如蟑螂逃竄般作收。從這兩點及上述我們觀眾可以看出社會資源上的不公,因為資源不平均,導致金家(窮人)想爭取脫離貧困處境,然而卻也因為如此,而遇上許多問題:1.道德良心問題 2.法律問題 3. 社會身份問題。

道德問題主要是金家必須面對的,故可先略過不提。

法律與社會問題則凸顯出了社會普遍觀感與地位差距問題,片中金家一系列欺瞞敲詐的行為,顯現出窮人如果想往上爬,多少得逾越法律。 但窮人只要稍微違法被發現,即使是小事也會被強烈譴責,並引起激烈的社會反感,動則口誅筆伐,以輿論殺人。但富人為了自己而違法卻不一定會被譴責。金家以各種假學歷與經歷偽冒身份工作,這本身就是一個問題,而在片尾亦可看見他們因此事而被審判,雖為緩刑,但這之間社會地位的差距與前述法律問題引起的觀感,電影雖未描述,但肯定不會是好的觀感。 從這可以看出,富人在一定程度上懂得利用社會資源來製造良好的社會觀感,並以此來掩飾自身的違法行為。 例如韓國總統的閨蜜門事件或是財閥與政府勾結等現實亂象。 而臺灣亦有類似的事件行為,如私菸案與食安事件等等。從這些例子我們多少可以看出臺韓社會背景,政治經濟,乃至於社會階級的流動對比是多麼相似。台灣與南韓在1980年代後期轉型以前的經濟發展與國家主導有高度的關聯性,而經濟發展也同時促成了經濟自由化與政治民主化的國家轉型之相似。然而經濟與政治的快速轉型卻也使社會階級的隔閡與門檻更為巨大,流動也更為緩慢,難以翻身。

為什麼轉型後階級流動會更為緩慢呢? 主要是因為政府的經濟與社會體制自由化後,企業有了能自己決定員工來源的能力,自然也就能設下比以往更高的門檻來限制與要求個個階級的社會大眾。 而企業的門檻不外乎就是高學歷與經歷,雖然社會民主化,但主要的資源還是被把持在企業財閥上,這點在臺韓都是一樣的。肥水不落外人田,作為上流階層的企業家們當然不可能隨便把餅分給外人吃。於是,雖然經濟高度自由化,卻因為上流階層始終不肯放手而導致階級流動更為固化,也更難像以往專制時期在政府有限度的包容與壓制財閥下翻身。

不過,臺韓社會的階級流動還是有相異性的,比如政府的政策執行度,或是經濟紓困補助等差異多少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兩國的社會階級流動的變化,相對於韓國政府,臺灣政府在經濟補助與挽救失業率上仍有一定的職能,較不會引起民怨,階級流動的速率多少也比韓國快速。

總體來說,臺灣的社會階級流動與經濟變化比韓國好一點,但也沒好到哪裡,只要政府與企業仍不改變而持續停滯在現今溫水煮青蛙的狀況,那臺灣遲早也會墮入階級地獄,淪為像片中那樣的社會。

至於道德問題,金家在一開始還算維持著基本的道德觀,早期大抵來說就是因為貧窮與急需金錢,而導致價值觀輕微扭曲,動了一點歪腦筋。但到中後期品嘗到有錢人的滋味,這股甜蜜的毒藥後,金家其實已經開始有點偏離了他們原本的人生目標,歪腦筋逐漸轉化為邪念,而在發現地下室的秘密與那場大雨後,夾在中間的窘困情況,加上不堪永遠作為溝鼠的屈辱讓身為一家之主的金基澤動了殺心,最終摧毀了三個家庭,讓自己與其他所有相關者都陷入了萬劫不復的境地。(宋康昊的演技真的是很好且在這片特別突出)  到此,基本把上述問題都論述完畢,不得不說,Parasite(寄生蟲)這個片名真的是一針見血,直教人明白寄生蟲開始是如何無害甚至甜美,但真面目卻是惡毒且痕跡深刻,演變到最後,似乎隨時都可取代主人的地位。與地下室啃咬著殘渣,隱匿的白蟻相比,他們是充滿油光且易見的蟑螂,貪婪地想要眼前看著見的一切。 有趣的是,白蟻與蟑螂在昆蟲分類上可算是親戚,因此,奪取他人工作並自認為高人一等的金家,其實與地下室的夫婦並沒什麼區別,他們都榨取朴家的殘餘物質生存,唯一的差別在於白蟻只求苟且偷生渡過,蟑螂卻有扭曲的野心,蟑螂的肆虐最終造成了無可挽回且難以收拾的悲喜劇。 金家不只是過街老鼠,他們是隱藏著充滿粗糙裂縫的大牙的惡蟲。 但是什麼造成寄生蟲的誕生? 這就是奉導想問的,也是觀眾必須思考的,或許,這個問題沒有答案,即使有,也會在轉瞬之間淹沒於那大雨之中。

大抵上,筆者對《寄》片的主要概述與劇情看法、總評就到這了,下面是筆者個人對本片安排不滿之黜臭,各位讀者如不想看可直接跳過看結論。

 說老實話,筆者並沒有很喜歡這部電影,但也不至於討厭,會寫,只是因為之前上中文課作了兩份相關的報告,有了素材,才順便寫。如果說,《全境擴散》是將報告改寫,那這篇就是將報告內容插入,並重編增寫。

筆者實在有點不滿奉導把金家刻劃成貪得無厭的小人,雖說這樣才能顯得主角們咎由自取,但筆者還是覺得為了藝術性質與兩個家庭的生活景況對比,將金家拍成作繭自縛,在刀尖上跳舞的蠢蛋,還是有點太過,這樣的窮人,說真的有點不貼近現實又糟糕。

奉導雖然是社會觀察家,不過在這次作品顯得較為冷漠旁觀,最後的反轉有鋪陳,但正當性、戲劇性仍有所不足,且結尾多少有點諷刺之感,至少筆者看不到奉導對窮人的人文關懷,他在此片更像是個無聲的漠視者,默默地記錄著這一切,以一個創作者而言,多少有點太殘酷了。

總的來說,無論金家還是朴家,甚或是地下室那對夫婦,到頭來都是咎由自取,而且大部分人都是明知不對勁卻越陷越深,只因他們相信最終的結果總會是正確的,即使沒有計畫。《寄生上流》是一部頗具批判性質的電影,它的批判力道很大,幾乎批判了整個社會,卻又小心翼翼地維護這虛假的平衡,彷彿期盼著哪一天能有一個人或一件事像那場沖垮金家的大雨那般,如革命那般,將一切被掩藏於底下的不公不義不平,給揭漏開來,即使那味道腐臭難聞,我想,那就是奉俊昊作為一個社會觀察家,一個導演拍這部片的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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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文章:

寄生 報告 完成版: https://docs.google.com/document/d/1QXzW1kMExxGxi5l6DK2yqtJhYht4mR06/edit?rtpof=true

認識奉俊昊:https://docs.google.com/document/d/16FOl9QE-tqBeoo97ikARg_fCNnIpukcs/edit

以上兩篇為筆者中文課之相關報告,已開啟連結共用,本文僅使用了部分,歡迎各位讀者深入觀賞。

另以下為"認識奉俊昊"之參考文章:

聯合文學第424期 2020年2月號 專題”奉俊昊”

 世界電影雜誌 第617期 2020年6月號 專題報導

 聯合文學 官網 相關文章: https://www.unitas.me/?s=%E5%A5%89%E4%BF%8A%E6%98%8A

【奧斯卡2020】如果奉俊昊電影你只看過《寄生上流》,那麼這份惡補片單你一定要收!: https://www.gq.com.tw/entertainment/article/%E5%A5%89%E4%BF%8A%E6%98%8A-%E9%9F%93%E5%9C%8B%E9%9B%BB%E5%BD%B1-%E7%89%87%E5%96%AE

從街頭抗議青年到奧斯卡名導,認識《寄生上流》導演奉俊昊與他的社會情懷大夢 : https://www.harpersbazaar.com/tw/culture/filmandmusic/g27605347/cannes-bong-joon-ho-movies/

精準的社會觀察家:奉俊昊 :  https://video.friday.tw/article/18/413

 

 

 

 

 

 

 

 

 


電影爽度:5
故事劇情:7
氣氛營造:8
演技表現:7
題材鮮度:7

社會寫實  社會觀察 貧富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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