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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評 《安諾瑪麗莎》:魅惑之聲

2016-02-16 12:01:15


 

看完《安諾瑪麗莎》不禁想問,究竟是麗莎獨一無二?還是她的聲音獨一無二
?麥可喜歡的到底還是愛情的臉孔,愛情的臉孔答案是什麼,沒有答案,就是
你看到後覺得獨一無二的那個。
 
麥可史東在飯店浴室中淋浴時,全身赤裸,露出中年發福的大肚腩與鬆垮的臀
部,一個成功的社會菁英人士亦抵擋不了歲月摧殘的痕跡,他抹開鏡中的霧氣
,正視著自己的臉龐,然而此時,他聽見與眾不同如天籟般的女聲。浴室是私
密空間的表徵,獨處、放鬆且毫無防備,最寂寞的時候「聽見」最不一樣的聲
音,麗莎的聲音如同天神的呼喊,因聲而遇,毫不相識,便執著於她是最特別
的,這是《安諾瑪麗莎》最漂亮的一擊,直搗現代都市人的寂寞困境。
 
這是個非常簡單的故事,沒有多餘龐雜的支線。因《待客之道的守則》一書而
備受崇拜與景仰的麥可,教人如何表現良好的客戶服務,因為受邀演講來到辛
辛那提,寂寞空虛的他約了舊情人卻鬧得不歡而散,孤苦難耐之時卻聽見麗莎
的聲音,深受其吸引,甚至想為了她放棄婚姻,只因為她很特別,那個夜晚頓
時成了他生命中意外的衝擊。
 
麥可從下飛機到下榻飯店,總是滿臉愁容,頭頂像是有烏雲壟罩,對待周遭的
人心煩不耐,而有趣的是,這些陌生人全都用專業的客戶服務禮儀對待他:計
程車司機滔滔不絕的熱情推薦遊玩的去處、飯店櫃檯人員注重雙眼凝視著顧客
、帶位人員仔細的介紹房間裡的設備、電話接聽人員力求話術正確,他們運用
了從麥可身上學到的服務來服務麥可,看起來多麼諷刺,因為麥可對此只備感
厭煩。他沒有了知覺,他雙眼底下看見的全是同一張人的臉孔,他對周遭的人
事物早已麻木,失去辨識他人的感知,源於那扇封閉的心房,只有強大的自我
中心才會導致忽略他人的內心狀態。
 
麗莎有多特別呢?在遇見麗莎之前,麥可的世界裡只有兩種聲音:自己的,與
其他人的。不論是舊情人、計程車司機、飯店櫃台人員、麗莎的友人艾蜜莉,
甚至是他的老婆、兒子與友人,不分男女長幼,全是同一個男聲,所以麗莎極
其獨特,她擁有「自己的聲音」,她是這個單一聲道世界的闖入者,她的聲音
像是敲醒麥可寂寥世界的鐘,提醒麥可在他窮極無趣的世界裡還有所謂的「他
人」,成為麥可內心深切期盼的渴望,因為那份「反常」,正是麥可需要的,
他尋找一個能跟他匹配的人,顯現出自身也是與眾不同的「相異性」。故問題
不在於麗莎特別,而在於一份前所未有的新鮮感,所以麥可說不出麗莎哪裡特
別,因為他從未仔細觀察麗莎,他只執著於她的聲音,所以也許這道聲音套在
Mary或Amy身上也同樣適用。
 
於是本片便充滿了髒話以及麥可滿溢而出的春心蕩漾,除了髒話,再也沒有其
他詞語可以成為他宣洩的出口,剩下能填補內心空虛的缺口就是性。於是充滿
「濕」意的中年男子,一遇到自認的真命天女就力邀她來房間喝一杯睡前酒,
身為女粉絲的麗莎怎能受的了。本片利用多處潮溼感暗示麥可的情慾,飛機窗
外陰暗的天氣、浴室玻璃淋浴過後的水滴痕、尿尿的水柱,甚至誤進情趣用品
店目睹的陽具,晦暗又沉重,都象徵麥可乾涸的心境。
 
一夜情過後,當激情褪去,你與對方開始享用一頓日常的早點,你看見她慣性
地用刀叉敲著牙齒、邊咀嚼邊說話,你甚至感受到她具有控制慾,真面目現身
了,日常生活總歸是不完美的。於是反常麗莎不再反常了,甚至連她的聲音都
出現了兩個音軌,一道是麗莎本身的聲音,一道是全片其他角色的男聲,最後
甚至被男聲取代。於是當麗莎也漸漸被「同化」了,在麥可眼裡的新鮮感消失
了,生活的常態便是最大的考驗。麥可不斷地對麗莎下指導棋,麥可原先愛的
是麗莎的特別,愛著麗莎臉上的傷疤,愛著麗莎美妙的聲音,愛著麗莎床上的
笨拙與嬌羞,但同時麥可又一步步地扭轉麗莎的形象,使得她與眾人愈趨相似
,這矛盾的心境,不正是愛情裡解不開的百轉千迴。
 
然而,本片最明亮之處在於多年後的麗莎寫信給麥可,並說明自己查字典發現
Anomalisa於日本語中有天神之意。面對這一段邂逅,麗莎並沒有被始亂終棄
的感覺,反而帶給她一份新的希望與自信,麗莎又重新恢復女性的聲音,也許
此時此刻,她找到了自我,才是特別的麗莎,脫離了男人的掌控,告別了過去
的畏縮與羞澀;而麥可卻與唱著桃太郎之歌的情趣機械玩偶對望無語,顯得可
悲又寂寥,他不也像一個木偶,等待歸屬,卻再次選擇讓自己遺世孤立。家中
那群朋友的聊天聲越來越大,他卻被隔絕在外,彷彿他不存在似的,彷彿只要
有了對話,有了聲音,就能掩蓋人們日子裡深藏的尷尬與孤獨。
 
直白地說,《安諾瑪麗莎》就是個男的出差到異地為了排遣寂寞想約砲的故事
啊,約完過後發現很空虛,當然沒有產生愛,因為人類當下的動情激素太強烈
,隔天回神後,一起吃早餐,一件平凡的事,卻可以讓你認真看看對方的模樣
,這才發現什麼動情激素已經不適用了,此刻她變得平凡無奇,所有昨夜覺得
可愛又特別的特點都變成缺點了,一瞬間情感冷卻,都只想要做,怎麼還會有
愛?


電影爽度:6
故事劇情:9
氣氛營造:8
演技表現:7
題材鮮度: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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