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 《今天跳舞不打仗》─踏回悲劇泥沼的狐步舞

2018-03-22 14:43:55


「我想回家,我想媽媽!」這是以色列導演山謬·毛茲在2009年在威尼斯影展初試啼聲,便奪下金獅獎的處女作《黎巴嫩》裡的角色-坦克車駕駛伊高,在轟隆作響的砲火聲中最後所吶喊出的話。當觀眾一不留神,他便成了俯躺在坦克車廢鐵堆中死不瞑目的捐軀者,此時傳來長官於無線電另一頭的捷報:四人一組的坦克車隊已成功駛離敘利亞的駐紮陣營,並如伊高所願將他平安的消息傳達給在老家的母親。對於生死一瞬間的戰爭而言,死亡與生存僅是瞬息間的事何須見怪,但對於家庭來說,得知兒子平安的短暫喜悅與隨即而來的長遠悲愴相比,這樣的捷報又是何其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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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於本屆威尼斯影展摘下銀獅獎的《今天跳舞不打仗》(既《黎巴嫩》後,導演山謬·毛茲八年以來的第二部劇情長片),接續著《黎巴嫩》片尾軍方將士兵生死傳遞給家人的設定作為開場,翻轉捷報為噩耗,於一平凡家庭投下震撼彈。以突如其來的悲劇破題為家庭帶來死寂,使得山謬·毛茲同為倡導反戰意識的前後兩部作品有著迥然不同的氛圍:《黎巴嫩》狂躁,以動帶來靜,藉由戰爭中侵略的動態,對比坦克車透視鏡中每個受難者當下的不安、痛苦、憤怒等靜態神韻,聚焦視覺衝擊勾起觀眾的同理心,體會個體在戰爭下的恐懼;《今天跳舞不打仗》沉靜,以靜帶來動,面對噩耗一家之主的表面冷靜對比內在躁動的喪子之痛,帶領觀眾挖掘更深,揭示倖免於第二次世界大戰大屠殺的民族,其「保持堅強的以色列」堅毅態度背後,仍會因戰爭而受創傷,更以原文片名《Foxtrot》-狐步舞,預言著堅守戰爭的他們,將如狐步舞方塊式的步伐,讓起步與末步處於同樣位置,而代代傳承民族悲劇,難以掙脫戰爭迴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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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跳舞不打仗》跳脫《黎巴嫩》局限於坦克車內的個體,跨越空間讓戰場上的個體與家人有所連結,以三幕劇的形式呈現,打破「三幕劇」的敘事架構,依序從父親、兒子、母親自成一章發展,分別呈現出因戰爭而起的三種錯誤與其導致的命運,讓看似三個斷章的故事互相串連,描繪戰爭何以讓傷痛代代相傳。

第一幕:軍方將兒子的「生」誤報為「死」的錯誤,以灰暗冷冽的空間與前景人物情緒相結合,疏離的鏡頭語言更諷刺出軍方與人民間資訊不對整的距離。關於戰況上的「事實」總是上層說了算,而後顛覆「事實」的真相,除了招來對於政府的不信任外,更巧妙以希臘悲劇般的設定,讓出於反抗的憤怒,帶來非純粹偶然性而是自身招惹的悲劇宿命;

第二幕:焦慮下失手錯殺平民的錯誤,誇張化的場面調度讓百無聊賴的以巴邊界宛如置於另一時空,讓戰場更佳荒誕,而看似和平僅有駱駝過境的安寧,卻蘊藏著經歷多次中東戰爭下來累積的深層恐懼,過度的寧靜與《黎巴嫩》的侵略性狂躁相仿,兩種極端均能導致心理恐慌,最終將自身悲慘的命運轉嫁於無辜者;

第三幕:透過關係強制讓兒子返回家鄉的錯誤。基於保護而做出的強勢決定,仍舊難逃悲劇纏身,仿佛呼應著為求保衛信仰與國土,而以色列人人皆兵的強勢決策,使得悲劇從個體延伸至家庭終至全民,而此幕父母不同調的空間錯置,更像極了此決策下政府與導演反戰意識的同床異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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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整起故事由兒子的噩耗而起,但《今天跳舞不打仗》不單單只是描述了兒子這一角色代表的新一代以色列人的命運,利用一本從二戰時期便世傳的聖經交代以色列悲劇色彩的根源,而父輩們在擁有了國土後接觸的美式文化,將聖經轉變形式為封面有著在乳頭上畫上大叉叉女郎的花花公子雜誌。即便更換了樣貌,那也僅此於表象,若將乳頭上的叉叉掀開,仍舊會是聖經上斑駁的那面,未有任何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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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跳舞不打仗》狐步舞:「前前,右右,後後,左左,回到原點。」說是宿命式的命運,更像一步步決定與錯誤,交織出非偶然的悲劇命運,怪誕的是,你從未知道這樣的錯誤與預想外的命運,將帶你回到原點,正如「前前,右右,後後,左左,回到原點。」的步伐,是自己舞出來的一樣。而對應美國華府日前承認耶路撒冷為以色列首都,導致巴勒斯坦人憤怒反彈的事件來看,或許人為的介入又將帶來不間斷的悲劇漩渦。


電影爽度:7
故事劇情:7
氣氛營造:9
演技表現:8
題材鮮度: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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