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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評 [影評] 《小丑》Joker:一個真實又煽動的笑話

2019-10-20 00:45:00


  • All it takes is one bad day. 正常到瘋狂,只需要悲慘的一天

 

影評的開始,我必須提一下小丑長久的漫畫歷史裡,不斷提到的這句話。在這髒惡的世界裡,不論高譚市或是我們認知的現實,多數人們正常規律的生活,都只是冷漠和盲目的結果。冷漠是不能同理遭遇不幸的人,而盲目是因為生活順遂,所以不曾接觸自己心底的黑暗、或者社會的黑暗,不論這範圍多大或多小。在小丑眼中,每個人都是瘋子,只是太過麻木、固執、不願面對現實,而他所做的一切,只是為了讓人們知道,所有主流的原則和體制,只不過是人類創造出的笑話。小丑相信,一個意志不論再堅強的人,要了解現實的可笑、成為小丑,只需要「One bad day」。所以,Heath Ledger 的小丑能讓光明騎士 Harvey Dent 的正義感扭曲,經典短篇漫畫 The Killing Joke 裡的小丑能使警探 James Gordon 精神崩潰,僅僅只是讓他們經歷了非常悲慘的一天。在我看來,Heath Ledger 的小丑是想要考驗人性的可笑,創造足以讓蝙蝠俠精神崩潰的,悲慘的一天;而 Joaquin Phoenix 的小丑,是想要詮釋小丑扭曲的正當性。而這個正當性,就是 Arthur Fleck 悲慘的,一生。如果悲慘一天就能造就瘋子,那悲慘的社會環境與人生,能夠造就什麼樣的人?
 
 
  • I used to think that my life was a tragedy, but now I realize, it's a comedy. 悲與喜的距離
 
一段故事是悲劇或喜劇,如何判定、如何感受?首先,我必須從每個人的實際情緒際遇,套用在 Arthur 的角色轉變來解釋。一段悲慘的故事,如何能轉變成笑點,轉變成喜劇,重點在於「距離」。如卓別林講的一句話「Life is a tragedy when seen in close-up, but a comedy in long-shot.」,每個人在遭遇不幸時,安慰自己的方式常常是從主觀情緒跳脫,從客觀事實來註解「我還可以這麼想」、「客觀來說這事情也沒多壞」,才能讓情緒平復、甚至感到開心,這就是距離的展現。標題這段台詞搭配著 Arthur Fleck 逐漸變成小丑的種種事件,十足展現了「抽離」個人遭遇、從主觀變為客觀,才讓人生從悲劇變成喜劇的過程。換句話說:Arthur 將自己逐漸抽離,最後從小丑的角度看,才發現 Arthur 的一生是齣喜劇。再者,卓別林的這段話,也是電影界不變的真理與拍攝習慣:悲劇用近景,喜劇用遠景。回想一下,你看過的喜劇,有多少人物特寫鏡頭?小丑這部片,又有多少鏡頭是 Arthur Fleck 的特寫?在我看一次電影的印象裡,整部片最遠的鏡頭,就是撞車後在警車上跳舞的小丑。連鏡頭拍攝的方式都實際說明了,此時的小丑,已完全是個喜劇主角。至少在他自己的想像裡是。
 
 
  • My mom always tells me to smile, and put on a happy face. 無關快樂的笑
 
Arthur Fleck 的存在與遭遇,包含了數不清的諷刺:一個不懂大眾笑點的人,從小的夢想是為了給所有人帶來快樂;一個追求快樂的人,任何情緒都因為精神障礙而只能窒息般地大笑;一個信仰母親的孝子,對母親的記憶只有「她經常跟我說要笑,要擺出笑臉」,直到親自去精神病院查證,才知道母親有妄想症,以及自己是被領養、虐待長大的。說到這,我認為小丑的母親 Penny Fleck 確實有跟 Thomas Wayne 在一起過,Thomas 也確實有在他們的合照背面寫上 Love your smile 幾個字。只是精神不穩定、有嚴重被遺棄情節的 Penny,在與 Thomas 分手後一直無法接受,因此領養了 Arthur 並且虐待他,因為合照上的那幾個字,病態地一直要求 Arthur 保持笑臉。以上種種充滿諷刺的事實都告訴了觀眾:這部片的笑,完全跟快樂無關。Arthur 為什麼有情緒障礙、為什麼克制不住笑、為什麼想帶給人快樂,都是母親的虐待造成的。最諷刺的是,Arthur 記得的母親的話,只有擺出笑臉 (Put on a happy face),而不是真正感到快樂 (Be happy)。而 Arther 到小丑的轉變印證了,小丑的笑,不是快樂;小丑的笑,是嘲笑、是諷刺,更是對人生的咆哮。
 
 
  • That's life. 人生如戲,但戲裡人的人生,無人在意
 
「That's life」這段話巧妙貫穿了整部戲,是 Murray Franklin 脫口秀的結語,也是小丑在階梯上跳舞、最後在阿卡漢病院哼起的歌曲名稱。喜愛的電視節目,結語是 That's life,說明小丑如何把自己的人生看作一場秀,就是人生如戲。另一方面,Arthur 又曾在筆記寫下「I hope my death makes more cents than my life.」。因此成為小丑後,人生與戲結合了,小丑還「幽默」地希望這齣劇的歡樂結尾,就是自己在直播節目中舉槍自盡、失去生命。這劇情的設計理念,就是人生和戲的衝突。人們愛看戲,開心、遠距離地看了喜劇,卻不曾同理劇中主角的遭遇。就像我最愛的電影之一《Watchman》裡面 Rorshach 講的笑話:一個人去看了醫生,對醫生說自己非常憂鬱,醫生說「治療很簡單,你去看看城裡的小丑表演」,那人回:「可是醫生,我就是那小丑啊」。觀眾從戲中抽離,觀眾只把小丑當作笑柄、不當做人,如此諷刺的區隔,其實也呼應了悲劇與喜劇的距離概念。
 
 
  • Send in the clowns. 混亂的最終解:一笑置之
 
在地鐵中,華爾街人對著小丑唱的,由Stephen Sondheim 創作的這首歌,原意在闡述一場秀如果進行不順利時,通常就會 Cue 小丑進來搞笑、緩和氣氛。現實最常發生的是,如果表演/節目遇到困難停止了,表演者或主持人通常就會開始講笑話,甚至把自己變成笑柄,來取悅觀眾、拖延時間,讓其他工作人員可以繼續排解困難,讓節目正常紀行。對照小丑電影的劇情,Send in the clowns 意義在於,當生活環境惡劣、社會體制不公,最終的抗議手段就是成為小丑,將所有規則都一笑置之。只是這「一笑置之」,已經不是搞笑、討好、或者拖延觀眾,而是暴力地使觀眾正視和面對後果;只是這些小丑笑臉,已經不再是快樂,而是對現實的咆哮。
電影結尾,小丑走出對談室雀躍地跳著,腳印都是鮮血,正是因為前一幕,小丑哼的 That's life 歌詞裡有那麼一句:「Some people get their kicks. Stomping on a dream.」。因此,我們可以合理懷疑:小丑把醫生踩死了。曾被街上的霸凌者、被地鐵上的霸凌者踩踏的 Arthur,這次的宣洩對象不再是暗巷的垃圾堆,而是不懂自己笑點的人。而這個笑點,是體制、是主流價值觀。我們在結尾看到的小丑,早已完全相信自己是一齣喜劇,一齣沒人能理解笑點的喜劇,只能對社會「一笑置之」。
 
 
這電影的後座力極大,是一部非常好,但卻不適合所有人的電影。
Joaquin Phoenix 的小丑,因為真實所以煽動、因為可信所以經典。


電影爽度:9
故事劇情:9
氣氛營造:8
演技表現:9
題材鮮度: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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