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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評 《血觀音》 - 大膽、腐敗、完美的故事
2017-12-06 15:57:40


從楊雅喆擔任《危險心靈》的副導演開始,《血觀音》可說是能夠一窺他過去對於台灣社會脈動、以及角色人性的精準描繪等功力集一身的完美之作。我們可以看到他在過去《囧男孩》中,描繪超現實世界以及充滿童趣的口吻,描述成長所帶來的痛苦掙扎,與喜悅的果實;在《女朋友。男朋友》中,可以看得出他對於角色間的愛恨情仇,在大時代下的影響,以及人們對於政治環境的想像,期待更好的未來。種種楊雅喆在台灣電影圈所走過的痕跡,我們可以看得出他在劇本創作上不斷地挑戰,在《血觀音》則以充滿台灣政經詭譎氣氛的舞台做為發想,描繪每個劇中角色都有聲有色,能夠將每一個環節處理得當,並且具有層次又精采,是我個人在觀賞《血觀音》非常投入的原因。

 

 

1. 大膽的劇本:複雜的人物關係

《血觀音》中的角色眾多,從棠家三人作為政治白手套的骨董買賣商出發,引出在社交場合上出現的政商名流人物。每個角色在表面上看似禮尚往來,實際上在檯面下暗藏玄機。而電影劇情透過楊秀卿說唱的方式,彷彿帶領觀眾從閻羅王的旁觀者角度看待整起事件,跳脫出這個弊案的框架,更能夠讓觀眾帶往更高一層的高度,來審視整個因果輪迴。

我個人非常喜歡兩個棠家後代的年輕角色,文淇所飾演的棠真、以及吳可熙所飾演的棠寧。兩個角色分別代表著世代交替的極端反應:順從或是叛逆,最後卻以無奈作為收場,顯示了當經台灣社會年輕族群的心聲。以片中作畫這樣反諷明示之下,棠夫人抓著棠真的畫筆一筆一筆勾勒了那所謂「都是為了你好」的道路,對照到棠寧在一旁自由揮灑的油畫,兩相對照之下看起來是多麼地無奈。而楊導則透過年輕人不斷學習模仿的方式,暗中觀察這些所謂檯面上大人們的遊戲,反思我們成年人對於「小孩不懂事」這種迷思,造就了這個陷入惡性循環的社會風氣。

而劇本的設計,將焦點集中在文淇所飾演的棠真身上,是我個人認為導演在敘事上精準且收斂的地方。觀眾們可以從這複雜的關係之中找到頭緒,也能夠透過棠真的眼睛和情緒,去感受這詭譎的上流社會氣氛。而在故事前半部描繪了這樣的舞台,後半部則透過棠真一角的反應,面對所有抉擇時做出的判斷,觀眾們可以嗅出這樣的環境,造就了下一代的影響是多麼大,多麼深。

有趣的是,劇中大量女性角色的演出,在美麗的外表下,各自有各自不同的打算。反而劇中的男性角色不是被壓迫,就是被當作旗子利用,甚至被自殺。這也是令我感覺到《血觀音》與過去台灣電影多以男性視角出發的故事有非常大差別,感覺到新鮮有趣外。楊雅喆嘗試描繪出一個看似互相關心,卻是一個「沒有愛的世界」,透過劇中女性勾心鬥角,演員們彼此之間同台較勁的演出,個人認為是《血觀音》令人著迷的地方。

 

 

2. 腐敗的氣氛:透過白手套角色的諷刺

《血觀音》中的棠家,作為政商名流的白手套,凸顯了民主政治普遍存在的亂象,是本片在劇本上的一大立足點。他不僅巧妙透過棠家吹捧骨董價格,對照到社會頂層人士炒地皮、拉攏財閥並利用基層平民從事洗錢、人頭戶等骯髒勾當,事實上劇本暗示了台灣幾個重大弊案,如今也在風頭過去後不被大眾關心,顯示資本主義或是民主政治體制下的金錢遊戲,美其名能夠讓更多人參與,實際上只是讓更有錢的人來玩,社會階層還是一樣缺乏流動,強烈透露出當今社會小老百姓的無奈。

而棠家設定成中國廣東的骨董世家、中華民國撤退來台的軍眷;對照到台灣政治圈的政客與財閥,本省與外省間的矛盾情結,也能夠看得出楊雅喆在人物設定上的細膩與用心。正如同電影開頭的那只青花瓷義肢,棠真在經歷了這麼多風風雨雨,在白手套的遊戲中玩了一輪,體會了人性的黑暗與醜陋,彷彿說明了這一切看似華麗漂亮的外表,實際上正如那只義肢一樣,藏著殘破又令人不堪的事實。

電影中出現的那尊一開盒馬上就斷手的血觀音,藉由「擋煞」的理由吹捧價格,也與劇中那宗在不應該開發的地方的開發案兩者對照之下,顯得格外諷刺。人們不斷吹捧著這看起來美好的泡沫,卻沒有人願意承擔泡沫幻滅後的後果。不論是開發案所引發的滅門案、被自殺案件,神秘又離奇的事件在串聯之下,沒有人願意說破,也沒人願意面對。這種互相打起太極的局面,讓觀眾們彷彿看著一場你推我躲的遊戲,縱使電影的攝影拍攝了貴族豪宅內的華麗樣貌、貴夫人們間的華麗服飾,卻明顯能夠嗅到那腐敗又骯髒的氣息,我想,就是這部《血觀音》在氣氛營造上最成功的地方。

 

3. 觸碰敏感神經的淒美故事

我個人非常喜愛淒美故事的氛圍,而這次楊雅喆透過類戲劇的方式,表現政治驚悚、社會議題控訴等嚴肅議題中,不失他獨特的美感。而眾多電影創作者在追求美的境界時,不論透過拍攝技術或是劇本寫作,或是演員們的肢體表現,《血觀音》所追求的美感,則是一種表面的美,實際上帶出的是令人不寒而慄的恐怖。縱使片中沒有真實呈現那個駭人聽聞的滅門血案,也沒有如實描繪那起被自殺的社會事件,片尾那段火車上的驚人橋段,或是看得非常不舒服的冥婚戲,都成功帶出了在這場遊戲中製造出的壓迫感。

當扭曲的價值觀被視為正常,正義被視為玩物,真相永遠被埋葬,而遊戲還持續進行。我們的社會創造出這樣的詭異局面,到底追根究柢是那個人性的貪,以及因果輪迴中我們每每提到的罪孽。在楊秀卿彷彿閻王審判的說唱詞中,觀眾們以旁觀者的角度,或許能夠反思如今這個缺乏愛與關懷的社會,到底出了什麼問題?也可以反思,如果我們遇到這樣複雜又無奈的局面,我們該如何處之泰然?或是堅持自己的善念?而楊雅喆勇敢觸碰這個長久以來,我們都知道卻裝作不知道的敏感議題,挑戰可能引來爭議的話題,而造就了一場淒美的故事,並在本屆金馬獎上締造佳績。這或許也是對台灣電影工作者一種鼓舞,勇敢在社會議題關懷上進行創作,讓更多人能夠透過電影這種藝術媒介,了解與感受這些我們應該要正視的問題。

 

整體而言,《血觀音》是近年來台灣電影圈少見探討政商黑暗面的題材作品,也是我認為台灣電影創作環境、甚至是投資者應該朝向多元創作而非只向娛樂或票房靠攏。《血觀音》的成功,不論是透過金馬獎的話題炒作,他解證明了好的劇本、收斂的故事、演員演技能夠在對的位置適得其所,甚至讓更具有爆發力的演員能夠發光燦放,這些回歸到電影製作層面的努力與肯定,是我個人認為值得鼓勵而且推崇的。

當然,《血觀音》這種描繪腹黑學的題材,並不是一般大眾所能接受。也有可能是過去將電影當作娛樂媒介的朋友,可能需要挑戰的作品。但我相信每個人看完《血觀音》都會因為自己的人生經歷,平常對社會事件的關注、對於事件的價值觀判斷等,而有不同的感受。透過一部電影,能夠更認識到台灣這個多元社會,需要讓更多不同的聲音發聲,進而尊重彼此的觀點,包容與接納彼此的意見。《血觀音》能夠對人們造成正面或是負面影響?就端看每個觀眾的智慧與後續發酵的討論效應了。

電影預告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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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爽度:8
故事劇情:9
氣氛營造:9
演技表現:9
題材鮮度: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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